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泰安車站

 

 

顧沂良揹著我走了好長的一段路,這一路上我倆始終沉默,因為不熟所以也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
 

 

他要揹我又要拿書包也已經夠累了,雖然入夜偏涼卻還是把他熱出一身的汗來;我的身體有些發冷忍不住地想往溫暖的地方靠,把臉點在他的左頸後,髮尾上的汗溽溼了我的臉,我一點也不在意。冷意一陣一陣地從體內散出,讓我不自覺的緊了緊圈在顧沂良頸肩的手。

 

 

被我勒疼的顧沂良擰著濃眉,負在後背的手隔著衣服撫觸著我的身體,心道:怎麼這麼涼?當下驚覺不妙的加快腳步,轉了三四個彎後終於來到一棟公寓前。

 

 

他滿臉是汗的跟樓下的警衛打聲招呼:「李叔。」

 

 

警衛微笑道:「小良啊,來找小蔡?」

 

 

「嗯,我有事,先上去了。」

 

 

「好。」

 

 

當我們要上樓前,李叔指著宇文燁被染紅的手臂叫道:「哎唷喂啊,你背上的小伙子怎麼受傷了?」

 

 

顧沂良並不想跟他解釋太多,站在電梯前敷衍說:「我們今天在學校演話劇,這只是戲服而已。」話說完電梯也剛好開門,他順勢走進電梯,留下一臉狐疑的李叔站在電梯前自言自語的說:「現在的孩子演個話劇還搞到這麼逼真還真是不簡單啊。」

 

 

。。。

 

 

顧沂良站在公寓門前用力的踢幾兩腳喊道:「老蔡,開門。」隨後側首回看了我一眼,原本閉眼的我突然感覺到他的目光微張開眼孱弱的抿脣問:「怎麼了嗎?」

 

 

他眸裡帶著些許複雜的情緒說:「沒事,我先帶你來老蔡家。他一個人住在外面處理你的傷口比較方便,我想你應該也不想讓你家人擔心吧?」

 

 

家人?擔心?會嗎?

 

 

我把頭往人也肩側靠溫順的回應:「嗯。」

 

 

「唉,這個老蔡到底在磨蹭什麼到現都沒來開門,是睡死了嗎?這也才幾點。」說完又是兩大掌的拍打:「老蔡,開門,是我顧子。」

 

 

心裡暗道:等一下一定要叫他去修電鈴。

 

 

他大聲的叫門都把鄰居給吵了出來,這時老蔡也剛好洗完澡匆匆的套上衣服的走出來開門。

 

 

「小伙子,你叫什麼呢?阿是沒電鈴給你按嗎?吵什麼吵,我孫子還在睡覺呢。」一位五十多歲的婦人怒目的瞪著顧沂良。

 

 

老蔡一開門就看到這副景象,連忙對著鄰居道歉說:「林媽媽,我家電鈴剛好壞了我同學才會這麼大聲喊門,真是對不起,下次我會叫他注意一點真對不起啊。」他朝滿臉不悅的鄰居鞠躬哈腰的道歉。

 

 

婦人看了一眼笑臉盈盈誠心道歉的蔡敬軒,心想既然人家都道歉了她也不好再說什麼了,臨走時只說了句:「門鈴壞了就趕快換一換,下次注意一點啊。」

 

 

「會的會的。」他邊說還邊把顧沂良拉進屋裡。

 

 

當門關上的時候,忍不住咒了對門鄰居幾句:「去你媽的孫子,每天在家裡鬼吼鬼叫的唱歌難道就不會吵到老子睡覺嗎?媽的。」

 

 

「你也真是的,要來也不會打個電話,老子剛才洗澡洗到一半就被你喊了出來。找我有什麼事?」老蔡拿起桌上的菸,點燃了一根就站在門邊吞吐著。

 

 

顧沂良進屋後,先是輕輕地將我放在玄關處的鞋櫃上,再把手上的書包放下,接著一手穿過我的腳窩和腋下,將我抱到沙發上。

 

 

老蔡一臉疑惑的看著好友問:「他怎麼了?」

 

 

「家裡有外敷的傷藥和退燒藥嗎?」顧沂良還是沒回答他的問題,兀自做著自己的事。

 

 

老蔡好氣沒氣的瞪了他一眼,「有,我去拿,你等等。」

 

 

「你們倆到底怎麼了?」老蔡拿出傷藥和退燒藥擱在桌上,一屁股的坐在另一邊的單人沙發上,眉頭緊皺的看著顧沂良小心翼翼的處理我身上的傷口。

 

 

原本白皙的背,因為幾道刀傷而顯得猙獰。

 

 

顧沂良邊上藥邊說:「還好傷口都不深,應該不需要縫合,可是手臂的傷口……我覺得還是去一趟醫院比較保險。」

 

 

「……一定要去嗎?」我囁嚅的問。

 

 

我身上沒有那麼多錢,每次爸爸都要阿姨拿零用錢給我,可是阿姨她卻對我說:

 

 

『小燁你現在還是個學生,大部分也都吃家裡用家裡的,應該不需要用到那麼多錢,阿姨現在肚子裡有你的弟弟,正是需要多吃些營養食品的時候所以沒那麼多錢給你。』

 

 

後來,阿姨只給了我五百塊錢。呵!一個月五百,光是每天中午的午餐錢,一個月也不止五百。

 

 

反正,我覺得只要忍到十八歲,自己可以獨立時就能離開那個家,屆時也不用再看她的臉色過生活。

 

 

「怎麼了嗎?」顧沂良剛包紮好手臂上的傷,輕輕地將我扶起。

 

 

我勉強的彎了彎脣說:「沒事,你都幫我包紮好了應該不用去醫院。你看,我沒事啊。」

 

 

為了證明自己說的話,我還刻意的在他面前甩了甩手,一時太過用力吃痛的「嘶」了一聲,惹來顧沂良白眼一枚。

 

 

「喂,你們兩個也太無視於我的存在了吧?」被忽略的蔡敬軒看著眼前兩人的互動心裡泛起一絲奇異的情緒,不過很快的被顧沂良打破。

 

 

「老蔡,今天晚上我們兩個可能要在你家過夜,所以麻煩你幫我打個電話給我媽,誰讓她是你表姨,有你替我說話她一定沒問題。」顧沂良已經非常習慣把蔡敬軒搬出來當成不回家的藉口。

 

 

「蛤?顧沂良,你剛說什麼?你們兩個今天晚上都、都要在住在這裡?這……這能行嗎?」

 

 

老蔡驚訝的往沙發上縮了縮,顧沂良和李君皇是常住在他這裡,可是眼前這朵高冷艷之花,他猶豫的問著顧沂良說:「呃……這樣好嗎?」

 

 

他努努嘴暗示著顧沂良,可惜那小子為了照顧宇文燁壓根沒看到他的暗示。

 

 

顧沂良走到小廚房替我倒了一杯水,再拿起桌上的消炎退燒藥,說:「吃藥。」

 

 

我愣了一下,看著攤在他心上的藥抬眸對上他認真的眼神,我嘆了一口氣把藥吞下。

 

 

從小就不擅吞藥丸的我,把藥丸放進口腔後咕嚕一聲,水吞下了可藥卻還留在口腔裡。藥物在碰到溫水後迅速溶解,漫在口腔裡的苦味瞬間迸發。

 

 

我緊皺著五官讓坐在一旁看戲的蔡敬軒大笑不已。

 

 

我急急的又捧起水猛喝,只想趕快把留在口中的藥和下,或許是喝得急,藥丸都還沒吞下就被水嗆咳了起來。最後,那顆藥隨著反出的水全吐到地上。

 

 

老蔡這時才覺得事態嚴重止住笑意,急急忙忙跑去陽臺拿拖把幫怕清理。他還邊拖邊唸道:「怎麼連個藥都吞不好,那你生病的時候是怎麼吃藥的?」

 

 

「我……很少生病。」如果不是自己好管閒事,惹得一身腥,我現在應該已經回到家看書了。

 

 

「要不把藥壓成粉讓他和水喝,應該會方便一點。他這傷不吃消炎藥肯定要送醫院的。」老蔡建議。

 

 

「嗯,也好。對了,剛剛說的事你別忘了。就跟我媽說明天期中考今晚就留在你這裡看書好了。還有,宇文燁也是啊。」語畢,顧沂良就開始動手磨起下一顆藥。

 

 

老蔡一張嘴嘟嘟嚷嚷的:「老子是欠你的是嗎?老愛給我惹這些麻煩。」

 

 

「叫你打就打囉嗦什麼。」顧沂良斜了他一眼,走到廚房再幫我倒一杯水。

 

 

我把藥粉倒進湯匙裡加水攪拌接著一口灌下,再迅速的喝下一大杯水。口腔裡雖然還殘留少許的苦味,可至少沒有吞藥時的那種恐懼感。

 

 

末了顧沂良在我手上塞了顆糖,看著手心上的草莓軟糖,不禁抬頭看了他一眼,兩人四眼相對,我彎了彎眉眼小聲的對他說:「謝謝。」

 

 

我立刻剝開粉紅色的糖果紙,把糖果放進口中,糖果甜滋滋的味道化去了口腔中的苦味,也瞬間化去了我倆之間的隔閡。

 

 

聽到老蔡打完顧沂良家裡的電話,他轉身對我問道:「呃……同學,你家裡的電話幾號?」

 

 

「不用了,我等一下就回家。」

 

 

顧沂良看著我又紅又白的衣服說:「你……這樣要回家不怕被家人罵嗎?」

 

 

「不會,如果這位蔡同學可以借我一件外套,他們看不出來的。」因為他們不會管我的,這些話我當然不會說出口。

 

 

勉強撐起的笑容看在顧沂良的眼裡,像是帶著滿愁的深秋濃郁而不散。

 

 

「你這樣……讓人很不放心。」顧沂良說出自己的感覺。

 

 

「呵呵呵,有什麼好不放心的,只要不要再遇到那些人應該就沒事。」我拳眼就口自嘲的說著。

 

 

老蔡失神的看著眼前的那抹輕笑,心道:艾瑪,這……這笑也太美了,難怪顧子會這麼拼命。

 

 

顧沂良收回了心神,厲色的說:「你還是留在這裡一晚吧,連你自己都不能保證等一下回去會不會再遇到那些人。我好不容易才救了你,現在又要去犯險,你這樣對得起我嗎?」

 

 

老蔡對於好友的說詞簡直是不能忍了,但還是在一旁幫襯的勸道:「是啊是啊,你看阿良他身手這麼好的人也不免掛彩,何況是你,我看你就先留下,剩下的事明天再處理。」

 

 

「可是……」

 

 

「別可是了,你們倆個趕快去梳洗一下早點休息,明天早上我再開車載你們去學校。」說完,他就跑到客房整理一下,順便拿兩套乾淨的衣服讓他們換洗。

 

 

「好,那我先打個電話回家。」才站起來,突然一陣暈眩讓身體晃了一下。

 

 

「小心!」顧沂良原想走到玄關拿書包,又被我這一晃給拉了回來。

 

 

他站在我面前雙手扶著我的肩,我抬頭看了他一眼笑道:「我沒那麼脆弱好嗎?」

 

 

突然的靠近讓我看清他右臉顴骨上的瘀青和嘴角上的破痕,鬼使神差伸手撫觸著他受傷的地方。

 

 

指尖上的冰涼輕觸著臉上紅腫瘀青的皮膚害他大氣都不敢喘一下,任憑宇文燁摸夠了才把身體往後退了一大步。

 

 

「對不起。」我斂下眼睫,難過的道歉。

 

 

「我沒事,以前也常跟老蔡君皇他們打打鬧鬧,這些小磕小絆你不用在意。」

 

 

他不太自然的抓抓頭說:「我去拿書包。」提起書包的那會兒,又問:「宇文燁,你書包到底裝什麼,怎麼那麼重?」

 

 

這時我才想起那時候為了防衛我在書包裡裝了好幾顆石頭。

 

 

「……是、是石頭。」

 

 

「……」

 

 

「為了防身。」我解釋。

 

 

「難怪光頭邱會一直猛追你,丫你這小子也夠狠的,還知道要在書包裡裝石頭。」顧沂良蹲在玄關替我把書包裡的石頭拿出來。

 

 

「可是我也嚐到苦頭了,揹著他跑了N條街差點就脫力了。」

 

 

「不過,你是怎麼惹上那群人的,他們老大是我們和新高中裡老師們最頭痛的頭號人物。」

 

 

老蔡拿著衣服出來說:「我客房打掃好了,你們去梳洗一下早點休息,明天還有一場仗要打呢!我進屋裡看書不要吵我。」老蔡把衣服、毛巾和新的盥洗用具放在茶几上接著就溜進房裡。

 

 

掩上房門後,老蔡想起剛才宇文燁碰著顧子的臉時,顧子看他的眼神都直了。他想可能是年紀不同所想的事也會比較細,希望那只是他的錯覺而已。

 

 

 

未完。待續

 

 

後記:颱風走了,把握最後假期。GOGOGO

 

 

 

 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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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人的天荒地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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